
剖析了世界动荡的深层历史脉络:从一战前的帝国体系、民族自决理念的双面影响,到联合国框架的建立与局限;从被低估的阿富汗战争对冷战格局的重塑,到全球化黄金年代的兴衰及其内在矛盾——资本无国界与人员/福利有国界的结构性失衡。当前国际冲突(中美、俄乌等)是历史累积矛盾的集中释放,反映旧秩序红利耗尽后的必然动荡。全球化体系本质是霸权主导的周期性现象,当美国无力或不愿继续提供全球公共品时,世界便进入规则真空期。历史规律表明,“分久必合,合久必分”的秩序更替中,每个体系都在解决旧矛盾时制造新矛盾,动荡恰是寻找新平衡的必经过程。
滚滚长江东逝水,浪花淘尽英雄——杨慎《临江仙》
近两年关注国际新闻,不难察觉世界局势正持续动荡。俄罗斯深陷战争泥潭难以抽身,美国在中东同样陷入进退维谷的境地,处境日渐窘迫。
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?未来将走向何方?
俗话说,外行看热闹,内行看门道。看国际新闻也是如此。大多数人看的是热闹,今天谁和谁又吵起来了。少数人看的是门道,吵来吵去,为什么总是这几件事。看懂格局,预测不了明天,但能让你心里有谱。知道世界从哪里来,就不会被每天的头条牵着走。头条天天换,核心矛盾不常变。
想看懂今天的世界,得先回到一百多年前。
一、一战前的世界
一战前的世界,主角是几个大帝国。大英帝国、奥匈帝国、奥斯曼帝国、沙俄,一个帝国就是一大片土地,土地上生活着众多民族。那时候出国旅行,连签证都不用办。
帝国内部没有矛盾吗?
当然有。语言不同,宗教不同,文化不同,哪一样拎出来都够吵一辈子。只不过这些矛盾被三样东西压着,武力、利益,还有对王权的崇拜。好比一口高压锅,盖子压得紧,锅里看着平静,气压一直在升。
二、民族自决
1918年一战结束,美国总统威尔逊提出民族自决。简单说,就是人民有权决定要不要建立自己的国家,国家之间一律平等。
这个理念好不好?难说。
好的一面,被压迫的民族从此可以追求独立。坏的一面,被压住的差异一下放大了。相同宗教、语言、文化的人聚在一起建国,不一样的人就成了异类。比如巴尔干半岛的塞尔维亚和克罗地亚,比如希腊和土耳其,比如后来的印度和巴基斯坦。每一次分家,都伴着几十万上百万条人命,很多仇恨延续到今天。
还有一点常被忽略。民族自决听起来人人有份,落到实处却挑对象。它主要用于战败的奥匈、奥斯曼和沙俄,英法的殖民地并不适用。讲平等的理念,落地的时候并不平等。
三、联合国的由来
一战后成立了国际联盟。有意思的是,倡议者威尔逊费了九牛二虎之力,美国国会却没批准加入。没有大国撑腰的体系,就是个空架子。后来二战又打起来,也就不奇怪了。
吃一堑,长一智。二战还没打完,美苏英就在雅尔塔规划战后秩序,核心成果就是联合国。
很多人以为,联合国就是个开会吵架的地方。其实它是一整套治理体系。世界银行、国际货币基金组织、世卫组织,还有管气象、邮政、海事标准的各种机构,国家之间的大事小情,几乎都在里面。安理会相当于安全问题的裁判,制裁和出兵的决议一通过,就等于发了一张合法性认证。
这套体系管用吗?
实际上,并不完美。五大常任理事国各握一张否决票,谁不同意,事情就办不成。但和国联比,它管用。战后几十年的全球贸易和发展,这套体系功不可没。
四、被低估的阿富汗战争
冷战把世界分成两大阵营。说也奇怪,核恐怖平衡之下,谁也不敢真动手,反而维持了总体和平,代理人战争只打在局部。
竞争是全面的,拼到最后,拼的是经济。东方阵营发展严重滞后,内部不稳,八十年代后期开始内爆。
这里有一件事,被严重低估了。1979年末,苏联入侵阿富汗。
为什么重要?两个后果。
第一,阿富汗成了苏联永远的伤口。
军费失血,伤亡不断,六十多个国家抵制了1980年莫斯科奥运会,国际声誉扫地。1988年,苏联在联合国调停下签了撤军协议。1989年撤军,那一年,柏林墙倒了。1990年,波罗的海三国宣布退出。1991年,苏联解体。导火索之一,就是阿富汗。
第二,伊斯兰世界把这场战争当作圣战,美国带头,多国出钱出枪,培训抵抗组织。这些组织里,走出了本·拉登和基地组织。
1990年,伊拉克入侵科威特,美国主导的多国部队仗打赢了,却在阿拉伯世界种下了仇恨。冷战刚收场,宗教冲突就接了棒,到2001年的911达到顶点。
五、全球化的黄金年代
冷战结束到2008年,是世界的一段黄金年代。和平是主流,信息技术突飞猛进,全球化高歌猛进。
最有意思的,是时间上的巧合。2001年9月11日,911事件震惊世界。六天后的9月17日,中国入世工作组在日内瓦完成了长达十五年的谈判,敲定全部法律文件。11月11日,中国在多哈签署加入世贸组织的议定书。12月11日,正式成为第143个成员。
七十年代美苏对峙,凸显了中国的分量。这一回也一样,反恐战争让美国的战略重心从大国竞争转向中东,客观上为中国融入全球体系腾出了战略窗口,也让全球化迎来了一轮高速扩张。那几年,是全球化最风光的时候。
此后,中国给全球增长添了一台发动机,也用规模效应压低了全球通胀。达沃斯论坛门庭若市,跨国公司赚得盆满钵满。
高潮过后,往往就是下坡。2007年,水面下已经有了暗流,只是没人愿意看。
六、全球化的矛盾在哪里
全球化的本质,是资源的全球配置。各国让渡一部分主权,换取更大的利益。比较优势各展所长,商品更便宜,增长更快。
听着很好。矛盾在哪?
资本、信息、商品几乎无国界,而人员、福利、税收、监管却有国界。这就造成了一个天然的分配漏洞:跨国资本可以全球套利、规避成本,而普通劳动者、本土产业却要承担全球化的代价。
这不是 “谁变坏了”,而是全球化规则设计的先天缺陷 。它只设计了效率逻辑,没设计公平逻辑。2008 年危机、占领华尔街、贸易摩擦、右翼民粹,根源全在这里。
比如苹果。生产线搬到中国,利润最大化,美国蓝领的岗位没了。有人会说,按比较优势,中国出劳动力,美国出设计,各美其美。现实中也确实走过一段这样的好日子,中国富裕之后大量购买美国的飞机和装备,还有好莱坞和NBA。但问题在于,苹果的利润未必汇回美国,它可以在全球选税率最低的地方落脚。而美国的蓝领工人,哪怕愿意努力,也不是人人都能转型做设计师。他们为全球化付出了代价。
比如互联网巨头。信息无国界,谷歌和脸书可以不在别国设公司,照样吸走全球用户,赚走广告费。税收和监管却有国界。于是欧洲开始酝酿数字税,各国要求数据中心落地本地。
2008年的次贷危机,表面是金融衍生品监管的漏洞,深层看,是制造国与消费国之间的严重失衡。中国压低了全球通胀,美国得以长期低利率、加杠杆,金融过度膨胀。
当然,这是深层原因之一,不是全部。危机之后,占领华尔街出现了,反全球化的浪潮起来了。
七、未来何去何从
当下的动荡不是偶然,是历史层层累积的矛盾到了集中释放期。中美、俄乌、美伊的冲突,都是旧的体系开始失衡的表现。
现有体系解决不了吗?
联合国和WTO的多边框架,需要多数甚至全员同意才能形成决议。受益国和受损国各有方案,谁也不让步,于是僵持在那里。WTO改革停滞多年,气候协议进展缓慢。 怎么办?
《三国演义》开篇说,天下大势,分久必合,合久必分。用今天的话说,分裂与整合本来就是周期,没有永远的全球化,也没有永远的脱钩。吵到最凶的时候,往往就是往回走的时候。
所有秩序都是用来处理矛盾的,而所有秩序本身又会制造新矛盾。
帝国秩序用武力压制身份、宗教、民族矛盾,结果矛盾越积越深;民族自决释放了身份矛盾,却也固化了族群对立,把帝国内部矛盾变成了国家间矛盾;全球化释放了经济效率,却制造了国家内部、国家之间的分配失衡。
没有哪种秩序是终极答案,动荡本质上是旧秩序的红利吃完了、矛盾盖不住了,需要找新的平衡。
旧秩序动荡,本质上也是霸权更替期的典型现象。
英国主导的殖民全球化体系,经过两次世界大战彻底崩塌;美国主导的战后全球化,核心是美国向全球提供公共品,包括海上通道安全、美元结算体系、自由贸易规则、科技公共成果。
而当下的动荡,根源是美国越来越承担不起全球公共品的成本,也越来越不想承担。它觉得自己吃亏了,于是开始退群、毁约、加征关税、逼盟友买单。
当霸权国不再提供秩序,世界就会进入规则真空期,乱就成了常态。😽